
金鸡奖提名名单公布那天,我盯着“最佳导演”一栏看了三遍。杨荔钠,零票。对,就是那个拍《小小的我》的杨荔钠。不是提名都没给,是连一轮投票都没过。微信群里炸了,制片人老周直接发语音:“这届评审是集体耳背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?”我拨通组委会朋友的电话,他沉默五秒,说了句“你懂的”就挂了。

《小小的我》成本只有780万,全片没有一个大明星,女主角是话剧团退下来的张桂兰,六十三岁,第一次演电影。有意思的是,片子里她演一个阿尔茨海默症老人,有一场戏,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“你谁啊”,说完眼泪掉下来,但嘴角还在笑。那场戏拍了十一条,第十一条她完全忘词,即兴加了一句“我年轻时候可好看了”。(数据摆在这儿,信不信由你。)全场没人说话,摄影机后面的录音师哭了。就这种质感,评审居然一票不给。有意思的是,
我翻了翻本届评审名单,十二个人,七个是拍商业片的,两个是电视剧导演,剩下三个是影评人。其中一位评委王某某,去年刚拍完一部豆瓣4.2分的古偶,他公开说过“电影就是要让人爽”。你说这种人能看懂《小小的我》里那场老人对着空碗吃饭的戏吗?(趋势就摆在这儿。)那场戏,张桂兰用筷子夹空气往嘴里送,嚼了半天,说“今天的菜有点咸”。没有配乐,没有特写,就一个固定长镜头,两分四十秒。网友“胶片死忠”在微博上写:“我奶奶就这样,她走之前半年,天天对着电视说‘闺女你吃了吗’。杨荔钠拍的不是电影,是把我家客厅搬上去了。”

业内分两派。一派是独立制片人刘畅,他在朋友圈发长文:“0票不是杨荔钠的耻辱,是金鸡奖的墓志铭。当评审标准变成票房+流量+人情世故,那最佳导演就改名叫最佳交际好了。”另一派是某影视公司副总,私下跟我说:“题材太苦了,评委也是人,谁愿意在颁奖礼上哭一场?大家都想乐乐呵呵地发奖。”这话听着刺耳,但真实。去年最佳导演给了《流浪地球3》的郭帆,票房四十亿,没人有意见。可《小小的我》在艺联院线排片不到百分之三,最终票房才一千两百万。评奖从来不只是艺术问题,它是生意,是面子,是圈子里的互相取暖。
我特意去看了《小小的我》的豆瓣短评,八千多条,百分之九十二给四星以上。有个叫“凌晨四点的猫”的网友写了长评:“我陪我妈看完,她出来说‘这导演懂老人’。我问我妈哪里懂,她说‘她没把老人拍成麻烦,拍成了人’。”这句话比任何学院派理论都狠。评审们不是看不见,是不想看。他们坐在评审室里,喝着赞助商送的矿泉水,讨论哪部片子能拉动文旅、哪部片子能捧新人,谁关心一个老太太在镜头前怎么抠自己的手指甲?

说真的,杨荔钠不需要那尊奖杯。她的前作《春潮》在平遥拿了费穆荣誉,这回《小小的我》入围了圣塞巴斯蒂安,欧洲人给了她全场起立鼓掌。倒是金鸡奖,今年被网友骂上热搜第一,话题阅读量破三点六亿。我翻了翻评论,有个高赞说:“以后别叫金鸡了,叫金喇叭算了,专吹自己那套。”这话损,但解气。
结尾我撂句实话吧。0票这事,表面看是评审口味问题,骨子里是行业权力结构的问题。当一群手握资源的中年男人统一口径说“不够商业”,那些真正在关注衰老、孤独、记忆消逝的电影就被挤到角落。可观众的眼睛不瞎。我赌《小小的我》明年会在流媒体上爆,到时候再看那些评审的脸疼不疼。反正我不疼,我看了两遍,第二遍在电影院哭到口罩全湿。杨荔钠,你继续拍,别理那帮聋子。